Archive for August, 2007

Aug 29 2007

民間絕活

Published by rm501 under 柴灣誌, 當年今日

回雞回雞又回雞,昨晚的電視都被悶到想死的回雞慶祝晚會霸佔了,於是打開now TV,按著遙控,意外的看了一段《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引起我一家人的熱烈討論,因這勾起我家的「集體回憶」是也。

先說說這段《地獄廚房》是做什麼,很簡單,阿大廚派給學員一人一隻帶毛死白鴿,要他們先處理後料理。 一眾洋人學廚見之,無不口中念念有詞,醫牙鬆弶狀,disgusting 呀,awful 呀,stink 呀等字都湧了出來,皆因只是一隻死鬼白鴿矣。 看到這畫面我和媽媽都在大喊:「有冇攪錯~ 真係冇鬼用。」

我們不約而同都是想起從前我讀小學時(大概是 84/85 年吧),每天要經過一段街市路,宰雞殺鴨每天都在路邊上演。 耳聞目睹的,處理死白鴿乃小毛毛至極,一眾洋人真是大毛未見也。

chai wan map

2007年的柴灣
Source: Google Map

就由那段路程所在說起,上圖是柴灣。 由怡順街的「怡」字畫出一條直線,穿過怡泰街的「泰」字,到 Chai Wan Road 的 Wan,便是我和妹妹和媽媽每天經過的地方,短短的兩個街口卻是現在想回來民間絕活處處的地方。

首先是賣鷓鴣鵪鶉的小販。 在怡泰街的右側從前是一個鐵皮頂的單層臨時街市,但市販仍是愛沿街擺放叫賣。 鷓鴣小販亦是一樣。 他的檔口很簡單,一個木箱豎直而立,上面放著兩個由鐵線扭結成的籠,籠是扁長的,高約是四五寸高,一邊是放鷓鴣,另一邊是放鵪鶉,鳥都是放得密密麻麻。 鐵籠旁結帶兩條幼麻繩,各有一個繩圈結在尾,用來宰這些小鳥。 顧客要買,販主便伸手至籠中捉,選好了便拿出來,將鳥頸套在繩圈,索好,再拿著鳥身往下一拉,便是鳥命嗚呼,再用小刀在鳥腹割開一刀,找到鳥毛下的皮層,用手指一拈一反一脫,整塊鳥皮便會脫出來,剩下來只有鳥肉一團,放在白膠袋就可交貨。 鵪鶉煲湯滋陰補氣,更可解小兒咳嗽,所以媽媽不時也會幫襯。

在秋冬日子在鷓鴣鵪鶉檔旁是蛇檔。 他的檔是這樣,一塊圓型厚膠布鋪在路上,一旁是放蛇的籠,膠布的中央是放著蛇皮呀或者是蛇內臟,都是宰蛇後留下的東西,所以每次走近這檔都會嗅到腥臭味。 不過也不緊要啦,小朋友的目光總是留在蛇王與他手中撚的蛇。 要是有顧客幫襯買蛇膽,他便會即場用手指在蛇腹上擠出蛇膽一副,放在小樽用酒養著交給客人,再不是便用小玻璃杯,放些酒,再放蛇膽,擠破,再混在一起,給客人即場乾杯。 媽媽常說,他是欺人的,他擠出的只是魚膽。

過了街市,是一段緊貼商場門外的街道,沿街都是小販。 我最記得那裡常常坐著一檔是幫人脫牙的。 「醫師」坐著一張矮木櫈,旁邊的一張總是空著,但就有一大包脫掉的牙齒放在他的地攤的正中央,彷彿就是他的商譽及工藝的證明。 我從未見過他向「求診者」施救,他怎樣從人家的口中脫牙,到現在仍是個謎,不過現在我想起他和他檔的佈置,便會想到余華。 (《靈魂飯》中有一篇是說他的「牙科大夫」生涯是很有趣。)

過了這街便步上天橋,讓記憶再往前撥多幾年,我記起在天橋上有像是賣藝的老伯,他養了一隻小馬騮,會打翻筋斗,打銅鑼。 他倆究竟是賣什麼? 我已記不起來,他的檔我只遇過一兩次,印象很是模糊。

我把這些都寫出來,純粹因為它們的不存在,亦不再會重生。 掌握這些技藝的人,相信現在都沒了 (死光了? :p),再重要一點,現在哪會再有人「夠膽」(夠蠢?) 去幫襯這些服務呢?
***
這文本寫於七一回雞夜,但寫了三分一便停下來,直至近日想寫其他題目時,意外打開它後才開始寫下去。 類似的「半製成品」,積存下來也有十來篇,我常有衝動把它們都上載出來,懶理是沒頭沒尾了。 當然,像這篇能得重光便是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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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22 2007

扎鐵英雄傳III之銀包の悲劇

一切要由這張新聞照說起。 扎鐵工友正顯示他的工作證,很厚的一疊咭。

Worker and Card
來源:21-08-07 蘋果日報新聞照

開 工 前 要 掏 200 元 造 卡

消 息 稱 , 大 部 份 在 澳 門 「 搵 食 」 的 香 港 扎 鐵 工 , 都 是 未 辦 妥 手 續 的 黑 工 : 「 只 要 示 威 者 一 到 , 佢 ( 香 港 黑 工 ) 就 唔 敢 開 工 」 。 有 工 人 透 露 , 部 份 在 澳 門 的 本 港 扎 鐵 工 近 日 被 「 強 迫 加 班 」 , 「 可 能 曾 燈 發 怕 佢 遲 早 罷 工 , 呢 幾 日 夜 晚 6 點 就 有 人 守 住 地 盤 唔 畀 走 」 。 過 去 兩 周 一 直 有 港 人 扎 鐵 工 由 澳 門 返 港 聲 援 。

罷 工 「 鐵 漢 」 昨 力 數 曾 燈 發 如 何 剝 削 工 人 。 工 人 鄭 先 生 昨 出 示 七 張 進 出 地 盤 的 入 閘 卡 說 : 「 每 張 都 收 我 100 至 200 蚊 , 係 扎 鐵 公 司 收 」 , 他 指 許 多 日 薪 僅 得 600 元 的 散 工 , 「 未 見 官 先 打 三 十 大 板 」 , 開 工 前 須 先 付 鈔 造 入 閘 卡 。 有 工 人 向 記 者 出 示 銀 行 存 摺 , 稱 今 年 1 月 在 曾 燈 發 的 天 和 工 程 做 散 工 , 日 薪 只 有 450 元 。

來源:21-08-07 蘋果日報新聞

這疊咭使我很感興趣,因為是工地常見現象,很多工人亦常常慨嘆著「咭就九千幾張,錢就賺不到來。」,或更具體點說,他們的銀包常因放滿這些証而出現飽滯情況,嚴重時連搭車用八達通也「o的」不到。

在討論扎鐵公司有否借工作証來「剝削」工人前,我們先要知道因為何事這位鄭先生滿身是証。

他手上的証可分作三類型:

1) 是法律的要求,需要他有特定的証件才可進入地盤工作,「建造業安全訓練證明書」(俗稱:平安咭/ 綠咭)及「建造業工人註冊證」

2) 是總承建商的要求,需要他在工作的地盤登記資料發出入閘証,用於承建商管理工人出勤記錄及防止非法勞工。

3)是合約的要求,需要他在工藝上的技術証明 (俗稱:師父牌)。 某些合約會要求從事某類工種的工人需要達到一定技術水平來確保他們的施工質素 (workmanship), 在 CITA 中有統一的訓練和考核基準,你是不是「師父」就看你有沒有師父牌了。 於安全管理上亦有相類似的考核要求。

數數手指,要集齊上述的要求,鄭先生最少都要有五張工作用的咭了。 而當鄭先生要在不同的地盤工作時,第二項的數目就會隨之增加,視乎他要走多少個地盤啦。

鄭先生手中的由右至左數,首四張都是地盤的入閘證。

扎鐵公司是否有「剝削」? 我想是言之過重。 因為承建商在向工人發咭時會向分判收取咭的按金及行政費。 承建商於分判商只是生意關係,有付出當然要收回成本;分判商於手下的游兵散勇(散工們),可常不是生意關係? 成本是要轉嫁。 二百圓? 都近成本費了。 工人是很無奈,也沒辦法,要說唯有是分判制的錯、社會的錯、散工制的錯啦~~

另一樣無奈的是,除了工藝技術証明外,其餘所有的咭都是要續期或更新的,工人們要平白在工作日抽空一天上課也是苦惱,除了是錢的問題還有是時間。

當然,趙先生的咭多也是代表他行頭門檻之「高」,總比阿豬阿狗也可入行搶飯碗好。

還要說明一點趙先生的咭多問題,不是扎鐵工人獨有,是普遍行頭的問題。

幫助建築工人解決咭多問題,減少一二三要求間的藩籬,這就真是所有工人的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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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15 2007

扎鐵英雄傳 I

今天開了一個新分類「大廈是怎樣建成的」(名字是玩食字」),屬「工友傳傳」之下,嘗試介紹一下我所見到的各建築行頭。

文中所提到的數字是在工作時搜集回來,工程背景(如大廈數目、層數等等)會在適當時候再說明,現階段要有的概念是,我將說的是由空地一片到大廈落成可以入伙的建築期間的所見所聞。

打響頭炮是近來鬧革命的扎鐵工人 (Bar Bender)。

***
在工地裡,扎鐵工人的工作在地點只有兩處,一處是在地面,第二處是在天面,分別進行兩種不同的工序。

先說在地面工作的,他們做的是「開鐵」,將一支一支粗幼各異的鋼根(或稱「鐵枝」)按需要裁剪成不同的長度及扭曲成不同的型狀。 扎鐵佬的英文名叫 Bender 就是這意思,他們是要將鐵來扭。

BAR BENDING MACHINE

這像火車頭的東西,便是屈鐵機。 上面有不同的配置是用來裁斷或是屈曲鐵枝。

BAR BENDING MACHINE

其中一款屈鐵機的圓盤配置。 操作前先把一個或兩個的短圓柱插在圓盤上的凹槽,再將鐵枝放在圓盤上以右方的兩個圓柱作支點,啟動時圓盤會轉動,圓盤上的圓柱便會壓到鐵枝上把它們扭曲。

相片兩旁放在地上的便是鋼根,絕大部份送來工地的鋼根都是作 12 米標準長度,未把它們扭曲前,先就要將它裁短。 雖然有機械幫助,但將鐵枝放上屈鐵機還是要用人力。 每天重複將鐵搬上搬落屈鐵機,便是勞累的來源。 鋼根有多重? 這和直徑有關,粗的鋼根(r=40mm)一條就有 120 kg;幼的雖然較輕,但工人可不會一條一條的開料,還是會一束的放到機上,總來說都是很重,非一人之力可完成。 所以開鐵的,最少也要二人一組工作。

開鐵完畢,就要到天面扎鐵的工序了。

「天面」好,「樓面」好,都是工地術語代表施工層(working floor),是大廈要繼續長高的一層。

Bar Bender

裁好的鋼根由地面吊運到天面後,便由在施工層的扎鐵工人把它們鋪排(扎)成一個個的鐵框框,成為大廈的骨幹。 相片中的工友便是在扎樓面(地板)鐵,用鐵枝橫橫直直的排成一個中空立方,供日後落石屎。 鐵枝跟鐵枝的接觸點扎鐵工人都會鐵線打一個結作固定,扎鐵之「扎」便是說這扎縛的動作。

施工層在露天,地面開鐵要配合天秤作吊運,所以也得在露天。 工作時日曬雨淋可以想像,如下大雨或有雷暴更要停工,所以以日薪計的扎鐵工人,開工前都要望天打掛,晴天憂中暑,雨天憂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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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知道有「三行」這一種行業,但它究竟是做什麼? 我實在不知道。 到了工地後,我才明白。 「三行」是三個行業的總稱,即是釘板、紮鐵和落石屎。 由於這三行都是建築業的核心,所以做「三行」便漸漸成了做地盤(工人)的統稱。

三行與建築的關是這樣: 我們見到的牆呀、地板呀、天花板呀、窗台呀,都是用石屎做成,它們有不同的形狀是因為用上不同的板模灌注石屎而成。 紮鐵工先扎出鐵框,釘板工負責在外釘製板模,最後石屎工負責放石屎。 萬丈高樓便是將這工序重複又重複而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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