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
06
2010
早上工友甲少有的準時回到公司,實在是早了十多分鐘。 坐在他前見的穌哥已在座位上,埋頭苦幹的在寫支票。 GOOD DAY! Is monday, a new week again! 穌哥說道。 工友甲放下背包,打開,將功課讀本都放在書角,打開電腦,在網上溜達了一會,桌邊的電話就響起。
拿起聽筒,遠端是工友乙的聲音,淡然的問,「有沒有性趣?」
「當然有啦!」
「現在?」
「現在? 好!」
電話便掛斷。
工友甲望到房中的人還未出現,於是便問穌哥,「有沒有空出去闖闖?」
「不啦,我算過下個月的預算,不得不調整下。」
也是,穌哥小兒子下月便出世,更添一名外傭。
於是只得工友甲乙出外吃早餐。 在落樓梯時,碰到經理碎步回來,一手還拿著麵包。
在公司樓下,不見工友乙,想必已自行出發了。 過馬路,見到公司貨車停在路邊,不知在等什麼,工友甲在想究竟要不要和司機打招呼? 探頭看看,司機正陶醉於探勘鼻孔,也不理得誰在他車旁走過了。
工友甲邊行邊看,左邊的建築地盤都已平頂,又想從前有份參與的地盤也剛剛完工,還賣上上萬圓一呎,不知他們下一個工程將又會起什麼呢?
走進餐廳,工友乙還未到,選了個座位,看著電視。 心想又是一個星期一了。
Feb
17
2010
年初二,又見叔公。 親戚由老人院接他出來吃開年飯。 在一同等吃之際,和他閒聊,草草說了一堆故事,都算是有趣的歷史掌固吧。
背景: 叔公今年八十有八,其一家皆為老香港,開埠時已落戶本埠矣。
叔公說他在香港華人書院讀了九年書,因日寇本侵港而停學。 在日治期間,在九龍的中華書局幫日本政府打工,負責印偽政府的銀紙。 起初我以為他所講是印戰時本地的軍票,但他卻道不是軍票,而是汪精衛政府之銀紙!
能為日本軍政府打工,叔公可通日語否? 答曰,自學於收音機也!皆中日文有漢字相通,易學哉~ (各人聞之無不嘖嘖稱奇,欽敬欽敬,佩服佩服)
又問,可是日本人負責見工? 答曰,否! 乃一台灣佬也!
印銀紙的薪金有幾多? 答曰,不講錢也! 出糧是出米,兼有特惠米,賣五毛錢一斤。
之後呢? 答曰,之後美國佬空襲香港,老豆叫我返屋企,於是沒做了。
和平後又做什麼? 答曰,去了昂船洲的英國海軍基地管貨倉,一做便十多年。 之後本地英國海軍解散,政府優先聘用,便進了海關,一做又是十多年。 在五十五及六十歲時各續約五年後便退休了。
***
因我倆的對話在飯桌前,又要大聱,蓋叔公重聽也。 因此引來身旁的親戚,競逐為叔公之語加「備註」。
如問叔公在海關當什麼? 親戚甲搶答,乃 Office Messenger,負責海關上下層的文件傳遞,亦是鎖匙人,幫手開關門也。 親戚乙補充,從前在他手上亦有煙酒流出,惠及親友,因進口煙酒要到海關實驗室檢驗及評稅,做實驗所需乃煙酒本身之少少部份,餘下的大大部份便是工友們的「下欄」了。
又問到叔公找到政府工好威喎? 政府工好易搵咩? 親戚丙曰,昔日哪有人要做政府工 (原句是:舊屎做政府工d人邊識字),像叔公懂筆墨者,到勞工署一趟便可。 親戚乙補充,匯豐銀行也是,只要你帶齊文件到中環總行,第二天便有工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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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和叔公的對話,想起讀唐德剛著的《張學良口述歷史》 (真是不知醜啊)。 長者們有時問非所答,重聽是原因之一、年代久遠,回憶困難是二、而問問題時之用詞亦有影響。 有些現代用詞他們是不明白的,如「你見工見邊個」 (誰是面試主考官),現代人一出口便會說 「邊個 in 你」,問之上一輩,當然是木宰羊。 (當然我亦不會低手至說出口,想講是問題在腦中需要調整和洗煉一下矣)
又叔公既修業於香島名校,你有什麼出名的校友或同學呀? 他竟答道,有,曾蔭權便是。 真吹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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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小考,按叔公之年歲算,香港淪陷於1941年年尾,其時他應是19歲左右。 日治時代香港收音機有皇民教育節目,當中有電波操(收音機播音樂,收音機旁做早操),及教授日文 (見香港歷史博物館 – 香港故事 (展品))。 按他年紀,在印刷廠工作時間應是合理。
南京汪偽政府用的貨幣叫「中儲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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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這篇文時,邊寫邊看了些資料,下次有機會問問題時便可問得再精準了。
Dec
06
2009

陳以培年青時
我對陳以培的認識和現在你看到的相片一樣,都是形象模糊。 我初認識他時,他已是一個要人攙扶的老人家,再過不久他每次出現都是坐在輪椅上。 和他沒有幾句說話,每次見到他總是在一大班人圍在飯桌前的時候,我叫他作叔公,是太太家裡爺爺的弟弟,住在老人院裡,沒有老婆兒女,只有太太一家的親戚。
最近他死了,八十有五,在沒有甚麼的痛苦下在醫院的急症室裡離去,適時還有我太太一家人在身旁。
有人離去,自然會勾起對他的懷念,聽回各故事,才交織出我對他過去的了解。
從前叔公是個鞋匠,起居工作生活都是在鞋鋪裡。 鞋鋪生意結束後才搬回和爺爺一家人住,因此他與爺爺的子女們 (即我岳父) 的關係又是緊密些,他們的成長時不少都是伴著叔公。 現在問起太太,問起岳父,有關叔公的事,聽回來都是一些細碎的記憶,如岳父記起叔公會從街邊的公仔書店把他捉回家,太太會想起叔公帶她坐兩亳子電車由上環到筲箕灣,吃一杯7-11的雪糕,再坐電車回到上環,這樣的一個下午,又或者想起在爺爺家中的一個昏暗房間,三叔躺在床上看小說,叔公也躺在床上抽煙,消磨時光。
爺爺死後,叔公便轉到老人院居住,岳父一家每週都會和他吃一次飯,到他離開前的幾天亦是如是。 總算完成了爺爺的爸爸臨終前對爺爺的叮囑,要他照顧這弟弟。
聽說大象會為同伴之死為之悲傷,象猶如此,人何以堪? 藉此小塊文章,為叔公留點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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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我和叔公應該還剩一面之緣,蓋因此刻他還在殮房中。 近年離開的親戚往往都要雪上個月才排得火葬檔期,「再見」之時更是面目全非,眼窩深陷,皮膚乾枯。 每次想起他們,那可憐、無助、恐怖的模樣總是揮之不去。